来玩玩。

清水加蜂蜜(1-4)

1.
阿芳今年35岁。女儿上小学一年级,儿子五岁。
2.
她来上海不到两个月,平时就帮着丈夫看摊子。是个小柜子,不如家里的电冰箱大,每个格子都摆满了手机膜,贴着几个红字,被儿子撕了两个角,她当时瞪了一眼,第二天给他买了五毛两张的变形金刚贴纸,想着男小孩们应该都喜欢这个。最后那些贴纸被贴到墙上,又被阿芳撕下来,怕墙皮裂了,要被房东说。
3.
她之前从高速上下来,看到路两边一排排的精品房,看到不算繁华的街道,心想上海也不过如此,和县城差不离。
晚上躺在出租屋的破床上,她跟丈夫提了一嘴这事。丈夫看看手里存的一沓颜色花花绿绿的纸币,咬牙做了个主,让她带着儿女去东方明珠看看。
陆家嘴的楼多高啊,站在路上,一眼望不到头。她拉着孩子们,迟疑地顺着人流挤到售票口。那价格把她吓了一跳。一张票,三位数,再往上,还得加钱。阿芳扯了扯身上的衣服,那还是在老家买的,三十块,印着她看不懂的英文字母,又看看身边的孩子,没忍心买票。她牵着孩子涌进陆家嘴的人流,高楼大厦和车水马龙让她眩晕,她有点迷路,又不敢开口去问,就一路走。
天晒的很,孩子嚷嚷着渴和饿。她进了一家看着就很厉害的店,菜单上没有写价格,也不敢点多。四五个菜,份量也不大,孩子吃的满嘴是油,阿芳完全没吃饱。
这时她想起了自己腌的豆瓣,一块一斤的空心菜,有点老,但很香。每天中午和晚上他们一家四口围坐在摊子旁边支起的小桌子,把儿子玩的玩具放到地下,扒饭,偶尔跺跺脚,赶蚊子。孩子吃完饭,阿芳伸手给他们拿纸巾抹去嘴角的油,就像在家一样。
她们三个人吃了三百多,阿芳从小心翼翼掖着的钱包里掏出皱巴巴的钱,感觉服务员的眼光像她母亲做的ct一样,把她从头扫描到脚。
阿芳回到出租屋,把剩下的不多的钱还给丈夫,说没去东方明珠。丈夫握住她的手,笑了笑,她文化水平不高,却莫名其妙地想到了加蜂蜜的清水,甜滋滋的。
4.
最近阿芳迷上了玩手机,连每晚都追的电视剧频道都顾不上了。手机是老家买的,八百被砍到七百,是丈夫带着买的。白天她帮丈夫看摊子,实际上客人越来越少,她也就闲下来。她从微信亲戚里知道了全民K歌,请教了丈夫,下载了一个。
她不听什么流行歌曲,所以也不会唱。她瞎摆弄,手机里的歌声一下子变得很响,路人都盯着她,她旁若无人地跟着哼哼,好像回到小学校,和语文老师学唱国歌。
第二天丈夫给了她一副耳机。她开心坏了,使劲亲了他一口,两个人的脸都红了,似乎一下子回到六年前,刚刚被介绍成对象的时候,她局促不安,丈夫轻声劝慰,说都是老夫老妻了。之后她对着耳机唱起情歌来,眼睛去偷瞄丈夫。两个孩子在她身边吵吵闹闹尤其是大的,不好好写作业,她呵斥了两声,换来一阵小孩的嘻嘻哈哈。
她于是开始练歌,从《荷塘月色》,一直到到《丑八怪》。阿芳总站在绿化旁边的砖上,一边唱,一边走,不管别人怎么看她。
5.
阿芳的女儿原来在老家上小学一年级,成绩不算好。每次阿芳想要批评她,她就大声反驳,我又没有上过幼儿园。然后说她的同学们,个个都学了数字,还识得好多字,她在那边努力学,仍没用。
阿芳看看女儿,再看看只知道玩的儿子,沉默了。他们没有上海户口,又老是错过幼儿园申报,家附近只有一家私立幼儿园,一月两千,抵得上小半房租。当时没狠下心来,现在孩子大了,也没法进了。招生办的老师说,放小班嫌大,放大班又跟不上,于是就这么不尴不尬地跟在父亲身边住。

TBC

真有这个老板娘,但多半不叫阿芳。

阿芳的生活还在继续,她的故事就不会停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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