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玩玩。

红太阳怎样升起(0-3)

0.
1944年1月31日,我复员了。
1.
那天我们和被驱赶出栏的畜生一样排着队走上车,洛班诺夫和安德烈希都低着头。我知道他们一定在看手里那点仅有的东西,那些我们曾经来过这个战场的证明。因为我也是这样干的。那些奖章像一打伏特加瓶盖,在我的手心牢牢攥着,在夕阳下发出金币碰撞时的脆声。
在家乡,从小我就酷爱收集瓶盖。我偷来大人喝完的酒,先把玻璃瓶随便埋在雪里,再把来自莫斯科、圣彼得堡、布里亚特的瓶盖按照花色穿成一串项链。我最喜欢的是印着红星的那个,在软磨硬泡下我阿妈终于同意为我把它缝在胸口,于是我整天对着我的同伴炫耀。我把奖章翻过来,那里是一个回形针,凉得像枪管。终于,我像小时候幻想的一样,得到了真正的奖章,不过付出了一只左眼和一条右腿的代价。

2.
我在战友的搀扶下坐上车。没有复员时我梦想着回家,喝一碗阿妈煮的的红菜汤。我是在战役焦灼时抵达的斯大林格勒,那时候我还铭记着共产主义,和其他同志一样雄心勃勃,急切地想要杀光这些入侵伟大苏联的日耳曼人。
我们被要求突入一条小巷。尽头是德国人的炮火。英勇无畏的安东尼打了头阵:他端起红军战士的枪,大吼一声,我在他眼睛里看见了他出生的那个小村子,那里有等候他回去的母亲和姑娘,他反复在吱呀作响的军用床上描述娜塔莉的金发。接着他被炮火撕成了碎片。他的血溅到我脸上,几乎把我灼伤。我承认我害怕了,我想要退却。战争的残酷在我到达这里10分钟后就击溃了脆弱不堪的我。我迟疑着向后挪动步子,却被战友们骂作是懦夫和潜伏的白军,他们则推搡着蜂拥而上。在他们年轻的脸上我看不到一点觉悟,他们一个个都热情高涨,赶着去送死。我应该是骂了几句脏话,然后跟在这群人后面,端起最普通的枪,每时每刻都在担心敌人的子弹先穿过战友再穿过我。我心跳极快,随波逐流地向前跑去,看着我的战友一个个在我身边倒下。
德军有一台炮,它点燃后散发出红太阳一样刺眼的光芒。就是它轻而易举地杀死了安东尼。我在这个灼热又冰冷的圆球前屈服了。我随便放了两枪,估计没有中,接着带着一道擦伤和满脸的血,疯狂地跑入岔路,浑浑噩噩地翻过掩体,终于逃回军队小型的驻扎地。
那一次,只有我一个人活下来了。

3.
我自己知道我是个懦夫。当我终于拖着残破的身体安定下来,将脱去头盔的脑袋靠在集卡被军绿色帆布盖住的栏杆上时,伊利亚和其他牺牲的战友,那些血肉模糊表情狰狞的脸离我似乎只有一公尺不到。我闭上眼睛,他们就扑过来;一旦睁眼,视网膜上夕阳红色的反馈还没褪去,政委的咆哮就响在耳边。他当然能看出我拙劣的谎言,一边骂我是个懦夫、用饭盒打我(饭盒打到头盔上,变形了);一边又把我揽过去,开导我,向我讲述烈士们的事迹,描述理想中的红太阳该如何升起。
我默不作声,在他怀里微微颤抖。我被吓坏了,脸上安东尼和其他战友的血已经风干,像一副面具,裹住了我不停哆嗦的脸部肌肉。
我第一次说,我不想打仗了。
政委的脸色变了,他开始咆哮,先用了几个脏字,再给我的行为前面加上一串诸如懦弱、不知感恩一类的定语,最后当他看见我呆滞的表情时他只挥了挥手,叫我滚出去。我照做了。

4.
不写了,没写完。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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